第197章
傍晚的时候，她照常去社区巡点，遇见一位老人跌倒，她弯腰扶起时，手腕磕到了地上的石块，有点红。
老人拉着她手颤颤巍巍说：“姑娘你小心点，这种伤，晚上会疼的！”
她低头笑笑：“没事，我习惯了！”
她不是说习惯受伤。
她是说—习惯疼了以后也不喊。
就像那年夜里她摔了脚踝，陆明修一夜没睡，扶着她上下楼，帮她热水敷、擦药、搀她去洗手间。
她一句谢谢也没说。
现在想来，她连痛也不愿他看见。
怕他以为自己软弱。
可他—其实从来都愿意被她靠。
她偏不靠。
现在想靠了，人却不在了。
天快黑的时候，她回了家，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风吹进来，她忽然想起他以前最喜欢用的那瓶绿茶味洗衣液。
她起身，走去阳台，把那件还没洗的旧衬衫拿出来，洗了一遍。
风很大，水甩出来的时候，落在她脸上，她也不躲。
她看着那件衣服晾在阳光下，发呆了很久。
直到夜色彻底落下来。
屋里黑了，她也没有开灯。
夜色沉得很彻底。
刘雪薇站在阳台，看着那件衬衫在风里晃动，像是某种被挂在时间尽头的旧信物，一晃一晃，把过去晃得发虚。
她没穿外套，风落在她肩头，带着点初春的潮湿，她却站得很稳，一动不动。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里，陆明修下夜班，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家门，她埋头看手机，没有起身，没有说话。
他只站了几秒，就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闻见粥香，嫌他把姜切得太粗、火候没掌握好，转头就说了一句：“你别弄了，等外卖吧！”
他没争，粥还是煮完了，一碗碗盛好，放在她面前，她尝了一口，淡，说了一句：“就这啊？”
然后就再没动筷。
那一夜，她没记得多少，可他记得。
他是那种会在一件事里来回咀嚼很多年的人。
而她不是。
她太习惯别人对她好，也太习惯那些好像天生就该属于她的温柔和照顾。
直到后来，所有的好都不见了。
他离开时没有一句指责，甚至连叹息都没有。
她那时候以为他不够狠，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不狠，那是彻底的死心，是一个人再也不会试图挽回任何东西的沉默。
她看着那件衬衫，又想起前几天在街角遇到一个老人，那人背着个旧帆布包，走得慢，穿着旧西装，裤脚磨得起毛球，她一眼看见那人脚踝处的疤痕，有点像当年陆明修摔倒留下的那道。
她盯着看了几秒，眼前就浮现出那个画面—深冬时分，他从社区回来，脚被冰结的台阶绊了，回家一声不吭，她非要他去吃公司宴会，还让他站着迎宾。
他说自己有点疼，她皱眉，说：“你就不能别拿身体说事？”
她记得他那天没再多说，只是坐下的时候动作慢了些，眼睛始终不往她这边看。
她不在意。
她觉得一个男人，倦一点是常态，不至于因此闹情绪。
现在想想—她是多可笑啊。
风又大了一点，她终于退进屋，把窗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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