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她没开灯，只是走到桌边，打开电脑，那页基金申请还停留在昨天的修改界面。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落在键盘上没敲下去。
她突然想起了陆明修最早写的那份计划书。
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他刚入职一个小研究组，工资少得可怜，每月还要寄一半回老家。
她让他辞职，他不答，只说：“我还想再试一次！”
她当时心里起了火，说：“你是不是不想过日子了？整天搞这些不赚钱的玩意儿，你图什么？”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那一夜她摔了他的本子，后来他一页一页捡回来，重新装订。
第二天照旧去上班，照旧带着疲惫的脸笑着说：“今天不太冷！”
她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刻的他，好像是在竭力掩饰自己的难堪。
可是她看见了，没管。
不是因为狠心，是因为她不屑那种“委屈求全”
的姿态。
她当时以为，关系就该是你强我强，谁都不服输。
后来她才明白，一段真正的亲密，从来不是谁压着谁，而是谁愿意低一次头，看对方眼里的那一点忍耐。
她没看。
他忍了很久，终于再也不忍了。
桌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她回神，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
她合上电脑，走去厨房烧水，打开水龙头那一刻，热水冒出，她忽然就红了眼。
那年她胃痛，是他一遍遍泡水给她喝，烧得不滚也不凉，怕烫着她，也怕她喝了没味道不肯喝。
她喝过一口，说不太好，他就琢磨了三天，换了不同品牌的蜂蜜和水杯，甚至还查了中药书，结果她转头和朋友出国三天，回来再没提过这件事。
她以为那是个小插曲，他却记得一辈子。
她后来翻到他日记，那一页写着：“她说有点酸，下次要记得水再多一勺！”
她读到那一句时，哭了很久。
不是为了那点蜂蜜水。
而是她终于懂了—原来他一直在用力记住每一个她不在意的细节，而她却在用力抹掉他所有的付出。
现在什么都晚了。
水烧开，她倒进杯里，搁在桌上，看着热气腾起，眼神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陆明修站在院子里，种下杏树的那块泥土已经结了些干。
沈竹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小瓶水，一点一点往根部浇着。
“它会活吗？”
他忽然问。
“会啊！”
她说。
“可这里的风太硬！”
“风再硬，它根扎得深就不怕！”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那一点点新翻的土，像是看着某段旧路。
沈竹没再问他梦见了什么，也没问他是不是还在惦记。
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催，也催不出。
他要说了，她就听；不说，她也不会走。
夜更深了一点，他们回到屋里，桌上的饭菜还温着。
沈竹替他盛了一碗汤，递过去时，手指贴着他的指背，触了一下，那一瞬她没动，他也没收。
“我今天也梦见你了！”
她轻声说。
他抬头看她，目光里第一次没有了回避。
“小时候在山上的时候！”
她笑：“你把我写错的字一个一个画掉，最后画得满本子都是墨渍，老师还以为你乱涂乱画！”
他笑了。
“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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