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花开到最盛的时候，下了一场雨。
不是春雨那种细如牛毛的绵绵雨，是突然而来的、瓢泼一般的大雨。
天边先是涌起一团墨色的云，翻滚着、膨胀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钻出来。
紧接着狂风大作，竹林被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再然后一道闪电劈开天空，雷声震得窗户纸都在发抖，雨水便哗地一下倒了下来，密得像一面帘子，把整个世界都罩在里面。
顾小兰站在门口，看着那雨帘发呆。
美乐蹲在她脚边，也看着那雨帘，一人一猫的动作出奇地一致，都微微歪着头，眼睛里映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涵哥，”
顾小兰忽然开口，“你说，这场雨下完，豆子会不会被淹死？”
林默涵正在屋里修补一把锄头，闻言抬起头，朝门外看了一眼。
雨太大了，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几根被风刮断的竹枝漂在水面上，打着旋儿。
他看着那些积水，沉默了片刻。
“不会。”
他说，“豆子不怕水。”
顾小兰哦了一声，继续看雨。
美乐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门槛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雨的哗哗声似乎让它很安心。
这场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早上，天终于放晴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金色的光照在被雨水洗过的竹叶上，亮晶晶的，每一片叶子都像镶了银边。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香气，湿润而清新。
赵远第一个冲出屋子，跑到豆子地里。
豆苗还在。
一棵都没倒，叶子绿得发亮，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每一片叶子上都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有几棵豆苗在雨夜悄悄地开了花，紫色的、白色的、粉色的，星星点点地藏在绿叶之间，像害羞的眼睛。
赵远蹲下来，看着那些新开的花，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朵紫色的小花，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抖落了几滴水珠。
“开了。”
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庄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田埂上。
他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沾满了泥巴，看起来像是刚从泥地里趟过来的，一点也不像个名满天下的哲学家。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豆子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花开了，豆子就快熟了。”
赵远转过头看着他。
庄子没看他，还在看那些花，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句平淡的话忽然就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分量，像是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的确认。
赵远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花，没有站起来。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片开满了花的豆子地上。
远处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庆祝什么，又像是每天都会重复的寻常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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