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窗棂时，灵儿刚卸去最后一根发簪，乌发如瀑般垂落。
她盘膝坐在床榻中央，指尖掐着记忆里的诀印，闭眼凝神——可丹田处空空如也，别说翻涌的神力，就连寻常女子该有的气血都透着虚浮。
“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指尖在被褥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白日里小环的哭劝还在耳边打转，可她分明记得，不久前还能用龙血救人性命，还能在土地庙与神对谈。
床幔被夜风吹得轻晃，映着月光投下的影子，像极了暗室里那些沉默的夜明珠。
灵儿猛地睁眼，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疯了似的在屋内摸索——书架后的凹槽、梳妆台的抽屉、甚至床榻的雕花支柱，每一处她都记得该有机关。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木头和积灰的纹路。
“暗室呢……冥夜哥哥……”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撞在墙壁上，碎成一片茫然。
灵儿沿着墙角缓缓滑坐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泪水无声地洇进青砖的缝隙里。
院外忽然传来法器碰撞的脆响。
小环领着个穿道袍的老道士进来，身后跟着举着桃木剑的管家，法坛就设在庭院中央，黄符朱砂摆了一地。
“姑娘，您忍忍，道长说做完法事，您就清醒了。”
小环的声音带着哭腔，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个易碎的瓷娃娃。
灵儿抬头时，正撞见道士甩着桃木剑念咒，晦涩的经文混着铃铛声钻进耳朵，本就昏沉的头像是被钝器敲打。
”
啊……”
她本就虚弱，此刻被这阵仗搅得气血翻涌，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到院心，抬手就掀翻了摆着香炉的供桌。
“别吵了！”
她的声音嘶哑，“我没疯！
也没有妖邪！”
黄符漫天飞落，香炉在青石板上滚出老远。
老道士被惊得后退三步，见她眼底泛红，竟以为是“妖物现形”
，慌忙从袖中摸出捆仙绳：“好重的妖气！
快按住她！”
管家和两个护院连忙上前。
灵儿本就脱力，被绳子一捆，顿时踉跄着往后倒去——身后正是张棱角分明的方桌，若是撞上去，非得头破血流不可。
“小心！”
小环的惊呼刚出口，一道柔和的蓝光忽然从灵儿胸前亮起，像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那光芒只闪了一瞬，快得像错觉。
老道士举着桃木剑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这……这是……”
灵儿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原来不是梦。
他一直都在，用他的方式，悄悄护着她。
绳索不知何时松了，灵儿站起身，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
她知道，该结束这场自欺欺人的闹剧了。
“把这些东西都撤了。”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没事。”
小环和管家面面相觑，见她眼神清明，不似方才那般疯癫，只好讪讪地开始收拾法坛。
老道士捏着桃木剑，终究没敢多言，灰溜溜地走了。
庭院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灵儿抬头望向星空——冥夜哥哥，我知道你在我身边。
可是，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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