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2月。
我人在北京。
你在哪里。
距离纪亚离开，已经一个月。
阿富汗那边如火如荼的持续着战争，杜尚别那里，不可能不受到任何影响。
自己有多清楚，纪亚因为赌气才会主动跟报社要求去前线跟进阿富汗战争情况，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求她留下来，不要走。
机场里熙熙攘攘地人流涌动，送纪亚上飞机的那天，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任凭嘴唇蠕动，始终发不出一个音儿来。
然后就看着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在机场里，呆呆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十二月的北京，冷得让人瑟缩。
一辆又一辆的长龙塞在马路上，让许多有车的人也不得不放弃开车上班而改乘地铁。
林杨迎着猛烈的风走在往地铁站的路上，手指僵硬地握住公交磁卡。
纪亚之前说过要帮他织一双手套，然而到现在都没有见过手套的影子，他心知她手工劳动一向粗糙缓慢，只是苦了他的手指，依旧冻结在寒冷的冬天。
地铁站里拥挤的人流让他感觉到些许的温暖，身边颤颤巍巍的老大爷拄着拐杖在晃荡的车厢里快要跌倒，他扶住老大爷，示意坐在那里听歌的高中生让座给老人家，却只留给他一脸尴尬地面对年逾古稀的老人。
林杨觉得很抱歉。
老人却似看惯这种情况，理解地朝他摆摆手，让他安心。
地铁到达国贸，他拨开一个挡在面前的男人，挤在右边亲昵的一对情侣，左前方一个正照镜子的少妇，脱离快要让他窒息的环境。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习惯这样每天穿梭在上下班的人流里，抢夺着为数不多的新鲜空气？
他想起曾经满脸幸福的笑容和纪亚来回于校园里最僻静的湖边，树下，花丛里，一脸骄傲地谈起未来，理想，希望。
而今，那些年少时的雄心壮志和趾高气昂，都不知道消逝去了哪里。
每天只是机械地工作，机械地完成任务，机械地来回往返。
升级不再能让他情绪高涨，他没有任何的悲喜，眼里弥漫着不可退却的大雾。
终于在有一天所有的不满和厌恶全数爆发。
路边不知名夜晚酒吧迷醉的夜里，灯红酒绿的色彩让他一瞬间感到一种由衷的释放和解脱。
他一杯杯地喝着bartender调好的鸡尾酒，甚至对凑上前来搭讪的女人也只是爱答不理。
殊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
清晨他在陌生的床上醒来，纪亚背对着他发呆，他想要伸出手轻拍她的背，却被她挥手打掉。
她转过身，满脸泪痕。
林杨，我们分手吧。
震惊堵在喉咙里，他还没有开口，纪亚就摔门走出宾馆。
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给过他解释的机会，和在机场一样，走得那样决绝，没有回头。
刀割般的气流夹杂着细小的沙砾打在他的脸上，林杨低头缩进长长地黑色大衣里，伸手推开大楼的门。
办公公共区域里有许多同事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看见他来纷纷让出一条空道儿来，空道的那头，是一个妩媚妖艳的红色女人，她的裙子只到大腿根儿，长发高高地盘在头顶。
就优雅地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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