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枚炮弹砸在一面巨盾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面巨盾向内凹陷了一寸，持盾的士卒后退半步，脚下在沙土中踩出两道深痕。
但他没有倒下。
身后的同伴立刻用肩膀抵住他的后背，将他重新顶回原位。
盾墙没有出现裂缝。
第二枚炮弹落入阵列前方的沙土中，溅起一片碎石与尘烟，未能击中任何一人。
第三枚炮弹从盾墙上方擦过，带飞了一顶头盔，但被后续的士卒低头躲过。
第四枚炮弹击中了盾墙侧面，两块巨盾之间的接缝处，被硬生生撞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但几乎在下一秒，后排的士卒便递上了一面备用盾牌，将缝隙重新封堵。
陷阵营的推进依旧没有停止。
哥伦布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到了那面盾墙在承受了铅弹与炮弹之后依旧完整如初，看到了那些士卒在炮击之下只是微微停顿便继续前行。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放下望远镜，低声说了一句西班牙语，语气已经不像方才那样从容。
“火枪无法击穿他们的盾，火炮也无法冲散他们的阵列……”
他顿了顿，“他们只是站着走过来，就已经让我的线列阵进退两难。”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是否派短矛兵上前破阵？”
哥伦布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面依旧在缓缓逼近的盾墙，又看了看自己前方那三层火枪阵列。
那些火枪手已经连续射击了三四轮，枪管发烫，火药烟雾弥漫在阵前。
而对面那八百人的盾墙，依旧完好无损地推进着。
他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让短矛兵上前。
用盾与矛近战破开他们的阵线。”
岸上的阵列开始变化。
前排的火枪手后退，后排的短矛兵上前。
他们放下火绳枪，提起钢制短矛与阔身圆盾，排成更加密集的前冲阵型。
这些短矛兵的甲胄比火枪手更厚，盾牌也更大，显然是为了近战破阵准备的精锐。
但高顺已经看到了对面的变化。
他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手，示意陷阵营停步。
八百面巨盾同时停住，如同一面瞬间凝固的铁壁。
高顺提刀走到阵列前方，目光扫过对面那些正在换阵的西洋兵，然后开口，声音不算大，却足够身后所有人听到：
“他们换近战兵上来了。”
“很好。”
“让他们过来。”
短矛兵换阵完毕。
那些身披厚甲的西洋近战精锐，左手擎着阔身圆盾，右手紧握钢制短矛，排成密集的楔形队列，开始朝陷阵营的盾墙小跑推进。
他们的皮靴踏在碎石滩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前排的士兵将盾牌举到齐胸高度，后排的则将盾牌架在前排的肩头，形成一道移动的铁壁。
矛尖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如同毒蛇的舌信。
两军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高顺立在陷阵营阵列中央，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观察着对面逼近的楔形阵。
他没有下令变阵，也没有让士卒上前迎击。
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如同一个猎手看着猎物主动踏入陷阱。
五十步。
西洋短矛兵发出整齐的战吼，猛地加速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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