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陆明修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夜色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盯着眼前那行潦草的字迹，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笔记本总是塞得满满的，写着各类公式、实验步骤，还有他从世界各地期刊上抄来的只言片语。
但最末页，却只写了一句话。
他甚至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写下的。
“希望未来有个人，懂我所有沉默！”
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那时他自己也不懂。
那些沉默不是真的无言，而是疲惫到连倾诉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捏着笔记本的指尖缓慢收紧，仿佛要把记忆里的某些片段从时间的长河里掰扯回来。
却怎么都想不起她的声音了。
刘雪薇的声音。
不是没记住，而是记忆里她的声音太多。
冷的、燥的、吵的，渐渐盖住了曾经她趴在自己肩头小声撒娇的腔调。
像是故意的，像是她刻意用锋利掩盖过往的温.软。
他闭了闭眼。
那天他们在旧公寓的阳台上，他刚完成一项实验，困到眼皮打架，她却拎着一小袋切好的水果跑来，说是奖励。
那时她笑着递给他一块苹果，还故意喂到他嘴边，手指却碰到他唇角。
“我切的，不甜别怪我！”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苹果沾着指腹的温度，咬下去也不凉。
可他现在，却再也想不起那块苹果的味道。
窗外的雨停了，风里有树叶翻动的细响。
沈竹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没开灯，只在他身后坐下，把水递给他。
“又梦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适中，却没什么滋味。
“梦不到了。
现在她的样子我都快记不清了！”
沈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靠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背脊，手环住他的腰，像是在安抚一只始终无法平静的野兽。
“那你梦见了谁？”
“小时候的自己。
跟你在大山里，我爬到你家屋后的老槐树上，摔了个跟头，你哭得比我还凶。
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他声音有点低，像是怕惊动了谁。
“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有人能一辈子都陪着就好了，摔了还能被人抱着哭，疼也就不算什么了！”
沈竹轻轻收紧了手。
“所以现在你不许再自己疼了！”
“嗯！”
他应了一声，把她的手握住，放在掌心里，像是捂着一团火。
而那边的刘雪薇，南城那间小平房里，夜里潮湿，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一股灰败的气息。
她窝在旧沙发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桌上摊着厚厚的病例记录，可她已经很久没翻动了。
她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直到屏保浮现，是那张大学时的合照。
那是她唯一没舍得删掉的。
陆明修站在她身边，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眼里那种温柔得过分的光，她至今都记得。
那天是她主动拉着他去拍的，他一开始不愿意，说怕难看。
她笑着搂住他胳膊。
“好不好看我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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