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沈竹起身去拉了窗帘，外头天已经泛白，远山像被雾轻轻遮住了半边脸，沉默而遥远。
“你是不是还在想她？”
沈竹轻声问，声音里没有责问，也没有刻意的压抑，只是很平静的一个问题。
陆明修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把视线投向窗外，良久，才慢慢道：“她会不会也在这个时候醒来，和我一样睡不着？”
沈竹轻轻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有再说话。
此时此刻，刘雪薇也的确没有睡着。
她抱着一件男人的旧衬衫，坐在卧室床角，整个屋子都透着冷清。
那件衬衫是陆明修留下的，早已洗过很多次，却始终舍不得扔掉。
她闭上眼，鼻尖贴近那布料，似乎还能闻到一点点熟悉的皂角味。
她又梦到了他们刚结婚那年。
冬天的夜晚她脚冷，总喜欢将冰凉的脚塞进他怀里，他被冻得打颤，却只是轻轻搂住她说：“你以后脚再冷，就告诉我，不准再偷偷藏被窝里冻我！”
她当时只是笑，没想到那些小打小闹，竟成了这辈子最温柔的回忆。
她记得那天她发烧，他不顾实验室刚启动的新课题，连夜送她去医院。
她说：“明修，你会不会有一天受不了这样的我？”
他说：“受不了你的人，不是我！”
可如今，说这话的人已经走了，而她才开始懂得什么是失去。
她回忆起那个孩子，那双眼睛像极了他—清澈、固执、安静。
可她却亲手埋葬了那个最纯粹的希望。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到底错得多离谱。
她以为自己要的是权势，是胜算，是保障，可直到全都握住之后，才知道自己想要的，从头到尾不过是那个人的回头一个眼神。
可他已经不再看她了。
刘雪薇将那件衬衫抱得更紧，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去找他，可又怕听见他冷淡的声音，说：“别再来了！”
她甚至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她不是怕他骂她，是怕他不再骂了，是怕他连情绪都不肯给她。
天渐渐亮了。
沈竹站在阳台上，望着晨雾缓缓散去的远山，眼中有些不易察觉的湿意。
陆明修从身后走过来，轻轻为她披上一件外套。
沈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昨晚梦里喊了她的名字！”
他一顿，沉默半晌：“对不起！”
沈竹摇头：“没关系！”
她说完这句，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我不怕你还记得她，我怕的是你不敢面对你自己！”
陆明修眼神微变，低低嗯了一声。
沈竹眼角弯起，仿佛自嘲地轻笑：“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在疗养院的时候，别人都觉得我不说话是怪胎，只有你天天拉着我喂兔子、挖土豆、摘野果。
我那时候就觉得—如果你愿意一直陪着我，我就愿意一直不说话！”
陆明修怔了下，神色复杂。
她继续轻声道：“后来我被带走了，每天面对的都是英文单词、音乐课、舞蹈课，我一天都没忘过你。
可我找了你很多年都没找到。
直到有一天看到你的名字出现在一篇科研论文里，那一刻我哭了！”
他伸手想抱她，却又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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