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你说它开花的时候，香得像梦！”
“你还说，要是我们以后都不在这个地方了，也能回来看看它长大没！”
他手一顿，喉头像是哽住了。
他记得那时她还绑着两个辫子，脸上脏兮兮的，却非要他蹲下来一起把树苗埋进去，说。
“你都不懂，女孩心里会记一辈子这种事的！”
可他们后来都太忙，忙着离开，忙着长大，忙着去争去抢去守护那些自己以为重要的东西，直到这一刻，才发现，曾经那么用力种下的东西，早就死了。
他将玉兰苗埋好，手掌覆着松土，手背上的青筋突起，一点点拍实，动作慢得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道歉。
“对不起！”
他忽然低声说。
沈竹看着他。
“不是对你！”
他顿了顿。
“是对小时候的我们！”
她没有作声，只是把伞斜了些，替他挡住越来越大的阳光。
“以后你还会来吗？”
她问。
他想了想。
“会！”
“即使我们可能走得很远？”
他抬头看她一眼，眼底没有犹豫。
“那就走远了回来！”
沈竹笑了。
那笑不炫目，却足以照亮整个山头的寂静。
而另一边，刘雪薇坐在公寓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她肩膀上，斑驳陆离。
她的身影清瘦得几乎透明，手里拿着那张旧照片，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张曾经的笑脸。
她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摸，指尖划过陆明修的眼睛，嘴角，再到自己那张笑得耀眼的脸。
那时候的她，眼里还有光。
“你说，你想要个孩子，想早点稳定下来！”
她喃喃地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对空气说。
“我当时怕得要命，可还是点头了！”
“你说，小航要像我聪明，像你稳重！”
“可你不知道，我那个时候，连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做个好母亲！”
她笑了笑，笑意苦涩。
“我不是天生冷血的！”
她轻声说。
“我也怕，小航那时候发烧，我整整两夜没合眼，握着他手时一直在想，他要是烧坏了，我会疯！”
“可我太怕失败，我怕输，我怕你不在了之后，我什么都守不住！”
“我没想过会输给自己！”
她轻轻将照片放进抽屉，又拿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那是小航曾在幼儿园学写的第一封信，上面只有几个大大的歪字。
“妈妈我爱你！”
她将那张纸展平，贴在桌面上，眼眶不知不觉泛了红。
那是一种刺骨的痛，像是身体某个早已坏死的器官突然苏醒，在她清醒的神经上生出一道裂缝。
她终于轻声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是那种沉得不能再沉的哭，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滴在那张稚嫩的信纸上，洇出一圈圈模糊的水渍。
窗外，车水马龙，城市的节奏一如既往，没人知道，一个女人的世界正在崩塌。
她哭到最后，竟笑了。
“你说，小航在那边，会不会怪我？”
“他要是还活着，应该就上小学了吧？”
“是不是也会长得像你那样，拿个模型就能讲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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