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我儿子要接我去市里，可我不想走，我想继续在这看病行不行？”
她愣住，心里一跳。
“为什么？”
老人的眼睛有些浑浊，却固执闪着光。
“因为你在这儿！”
那一刻，她似乎听见什么在身体里碎成粉末，又在粉尘中开出极小一朵柔.软的芽。
她低头，看住老人的手。
“那您就留下，我给您填表！”
老人松了口气，笑得像孩子，抬手摸口袋，掏出一枚糖塞她手心。
“给你的。
陈皮味的！”
她握着那颗糖，指尖轻轻发颤。
多年以前，她最爱吃陈皮糖，陆明修每次回实验室，都会在门卫小卖部买两颗放包里—一颗给她，一颗给自己。
他说。
“两颗，一人一半，不多不少，公平！”
她抬头，眼前忽然模糊。
回到值班室，她坐在旧木椅上，盯着手心那颗糖良久，最终没舍得拆。
她找来一张无菌纱布，小心包好，放进抽屉深处，然后合上抽屉，像是合上一次隐秘的告解。
随后，她翻出工作日志，写下今日总结：
【第1136例随访。
患者不愿离诊所，愿意相信我。
—继续】
落笔那一刻，她忽然想：
—如果日子真的能就这样一直往前，也许哪天，她也能不再每天醒来都做同一个梦。
可她知道，梦不会轻易放过她。
夜里，她果然又梦见那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光，她踩着自己的影子追出去，却在人群里看见两个背影—陆明修和沈竹。
他们携手走进光里，白衣被照得几乎透明。
她想追，却怎么都迈不开腿，像被夜色扣住脚踝。
她像溺水者那样伸手，想抓住哪怕一寸衣角。
可光太亮了，刺得她泪流不止。
“明修—”
她在梦里喊破声音，却没有回应。
她倏然惊醒，泪水打湿枕角。
窗外雨声细碎，一只夜鸟划过窗沿，发出长长哀鸣。
她抱膝坐在床上，手指紧紧扣着自己手臂，指甲陷进肉里，却无法阻止心里那阵撕.裂。
—
南方。
雨后初晴的第二天一早，陆明修背着竹篓上山采野蕨。
沈竹跟在后头，手里提着小镰。
山路湿.滑，她几次踩到苔藓差点跌倒，他回头，伸手拉住。
“别急！”
“你以前不是走山路走得最快吗？”
她笑，语气带着调侃。
“现在看见你不好走，我就慢点！”
两人并肩在林间穿行，雨后的空气凉得几乎能掐出水雾。
蕨根缠着湿土，一拔就碎。
他把最嫩的几根放进篓里，余光却总落在她脚边，生怕那条被雨泡滑的石缝绊住她。
“这里的草味道和我们小时候山那边的不一样！”
她忽然说。
“那边是红壤，这里石灰岩！”
“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在沟里种过一畦黄瓜，结果全死了？”
“因为你偷懒没浇水！”
“明明是你去河边抓鱼忘了浇！”
他低笑，笑声在林间回荡，惊起枝头两只麻雀。
风吹过，他忽然站住，语气低下去。
“沈竹，如果那一年你没有回国，如果我真的照她安排的路走下去—你觉得我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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