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旧城区的风吹得有点轻，街角的小卖部还没开门，楼下阿姨家的菜花正好冒出一点黄，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碎成斑驳的影。
刘雪薇出了门，步伐一如既往地稳。
她穿了那件淡灰色的长风衣，袖口有些泛白，是她去年秋天在促销摊位上买的，那时她刚从上一份合作中被排挤出来，账户余额不足三千，站在商场打烊前的灯光下，她犹豫了三十分钟，最终还是刷了卡。
她不再拥有那些高定衣物，也不再为任何人穿衣搭配。
但她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一件衣服可以陪人过完一整个季节，哪怕领子起毛、扣子松动，穿在身上，仍是一种踏实的存在。
她走到社区服务站时，老吴已经坐在门口晒太阳，头上戴着那顶掉了颜色的旧军帽，见她来了，伸手打了个招呼。
她点头，走过去，蹲下帮他把手边的药瓶拧开，替他检查那排服药提醒贴纸。
药瓶上的标签贴歪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新的，一点一点撕旧的，手指碰到瓶壁那一刻，她忽然愣了一下。
玻璃的温度有点凉，和从前某个夜里一样。
那晚她手心冰凉，刚洗完澡，拖着疲倦的身体站在厨房门口，看见陆明修坐在灶台前，一边切姜，一边盯着锅里的汤。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还在做？”
他点点头，说：“你刚出差回来，不容易睡，煮点莲子桂圆汤安神！”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那碗汤她一口没喝。
他也没再煮过第二次。
她回神的时候，贴纸已经撕了一半，老吴说：“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这几天太累？”
她摇摇头，把剩下的贴纸贴好：“没事。
就是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她没说什么事。
有些话，说了反而更痛。
她帮老吴重新整理好药物盒，又记录下他这周的血压指标，整理成文档后发去后台。
等她站起身时，阳光已经爬到了脚边，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瞥见社区后墙上那块淡蓝色的旧标语牌，已经被晒得掉了色，上面还能隐约看见“健康每一天”
几个字。
那是她刚来这里时挂上去的标语，她花了三天时间找材料、画图、打印，亲自贴到墙上。
没人注意这件事，也没人感谢她。
但她知道，这是她必须做的事。
她曾经习惯了在聚光灯下说话，站在台上指挥流程，签字就能让几百人调动。
可现在，她宁愿一天只完成一件小事，也要把它做到妥帖。
她不想再做那个遥遥在上的人。
因为她终于明白—站得太高的人，往往最容易忽视那些弯腰去扶的手。
而她曾经，忽视了太多太多。
她回到办公室，翻开今天的走访笔记，一页一页地抄着数据，眼前的数字渐渐重叠模糊，手里的笔尖不知何时停在纸上没动。
她忽然想问自己一句：
“如果那时候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
她没能回答。
因为她知道，再多的假设，也不可能让他重新回头。
而在另一个城市，山镇的阳光透过窗帘，斜斜地落在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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