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现在再看，那片叶子早就失了颜色，却还保留着当年的形状，就像他自己，表面平静，骨子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闭上眼，耳边是蓝桉叶轻轻摩擦的声音，像是谁在轻声说话，又像是从很久以前吹过来的风，带着他那些已经不敢触碰的回忆，一点点晃回心底。
他梦见小时候的自己，穿着破旧的布鞋，跟在沈竹身后走在山路上。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家里连烧水的柴都得捡，可他们还是笑得很大声，在溪边踩水，在屋檐下烤红薯，她哭的时候他给她递糖，他摔倒的时候她用袖子给他擦伤口。
那时候的他们，谁都没有说爱，也没人敢提未来，可却比后来的十年婚姻，更像一对真正相依为命的人。
他睁开眼的时候，沈竹正在院子里晾洗完的衣服，风吹起她的裙角，她一边伸手捋发，一边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又出神了？”
她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语气温温的。
“想小时候！”
他说。
“小时候有什么好想的？”
“有你！”
沈竹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放在他膝上，顺着他握着书页的指尖缓缓贴住，像是在替他捂住一截一直不愿被提起的疼。
而城市另一边，刘雪薇住的那家小公寓今晚格外安静。
雨刚停，窗外的街灯照进来，照亮她茶几上那只半凉的水杯，也照亮了她面前摊开的相册。
那本相册她已经不知翻了多少遍，可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地看。
那一页，是他们去山城的合照。
他笑得浅淡，眼角疲惫，她抱着他胳膊，靠得很近。
他那天带她去吃路边的小面馆，是她第一次吃那么便宜的面，嫌弃得一口没动，他却说：“你不吃，我就留着晚上饿了你还有得热！”
她当时回了一句：“别装！”
他没解释，只低头把她那碗也吃完了。
她那时候觉得他窝囊，觉得他只会忍，只会顺着她。
可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窝囊，他是真的—爱她。
爱到把她的冷言冷语当作撒娇，把她的拒绝当成口是心非，把她一次次的逼迫，都当成她还愿意留在他身边的证明。
她现在才明白，他后来不是不爱她了，是被她一点一点消耗尽了那点愿意再靠近的勇气。
她靠在沙发上，眼神落在那张照片上，许久没动。
眼泪没流，只是胸口像被堵住了一样，呼吸也变得困难。
她想说她后悔了，可又觉得连“后悔”
两个字都太轻太轻。
她毁了他那十年，也毁了自己那十年。
她记得那年冬天他发烧，凌晨三点她接到电话，医院说他晕倒在实验台前，送过去时烧到四十度。
她到了之后，只皱着眉头说：“你就不能学会照顾自己吗？”
他说：“以后我照顾你就行了！”
她回：“你照顾得了吗？你连自己都快死了！”
她说完就走了，连第二天的复查都没陪。
他那时候没追，也没再打电话。
她以为是他心虚了，其实他只是彻底看清了。
她现在想起那一夜，才发现她连他病床前的那一杯水都没替他倒。
而现在，替他倒水的是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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